为什么牛津大学的赛艇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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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很多人关注吧。不过还是要好好回答:

  全世界的大学中,牛津的赛艇毫无疑问是非常顶尖的,几乎达到了可以稳居第二的水平。

  第一当然是剑桥,毕竟总成绩还领先着。顺便说一句,几乎所有 Varsity 项目,总成绩都是剑桥领先。

  好了,抒发完主观偏见,来客观的聊聊,为什么我觉得牛剑是世界前二的赛艇大学。

  首先是对赛艇项目的贡献。每年一度的决战泰晤士河,叫做 The Boatrace, 能带'the'能首字母大写,基本也说明了特殊程度了。

  说点例子来说明 The Boatrace 的特别:

  世界上大部分人是分不清皮划艇赛艇帆船龙舟摩托艇有什么区别的,但都知道每年牛津剑桥要在船上比一场。

  The Boatrace 会在 BBC 甚至是其他国家电视台的非体育频道直播。对于一个没有职业联赛的项目来说,这基本是奥运会决赛才可能有的待遇。何况这是学生比赛。

  想像一下,现场观看赛艇是一件多无聊的事情:提前两小时在河边占领有利位置,等赛艇经过时在你面前经过的时间只有半分钟。每年比赛时,伦敦会有 30 万人左右挤在河边观看。注意伦敦市中心人口不到千万人,赛道总长度才六公里。

  赛前的河边,满眼是代表两校的浅蓝深蓝。两校校友和家属自然是全副武装,还有不少不相干的人完全是觉得 Oxford 或者 Cambridge 的名字好听也要弄点相应颜色的装备凑热闹。观众代入感远超过伦敦马拉松。

  这差不多是世界上关注度最高的非职业体育比赛?赛艇项目,在没接触过的人里能有认知度,这两所大学延绵几百年的传奇之战贡献了 99% 吧。

  其次是竞技实力。两校的 Blue Boat(出战 Boatrace 的那支队)的组成,基本由英国顶尖学生选手和刚退役的各国奥运选手混合组成。考虑到英国本身也是奥运赛艇一线强国,这种组成基本就是一支国际专业比赛二流的水平。近几年可能都要一流半了,毕竟训练越来越专业,选拔选手水平越来越高。即使奥运标准距离不是主项,在 Henley 之类的比赛里也能和顶级专业队赛的有来有回。

  但 Boatrace 的难度高于奥运会项目。奥运会八人艇主项是静水独立赛道 2000 米直道,Boatrace 是公开水域(泰晤士河伦敦境内)逆流弯曲的河道上不限制变道 6000 多米,情况复杂程度,不确定性之大和参赛者综合能力的考验远超奥运比赛形式。

  2002 年剑桥的 4-seat 选手叫?Sebastian MAYER。这哥们 2000 年的时候是双人艇奥运会第 4,世锦赛第 5。结果在 Boatrace 中,在离终点还有几百米的地方,Sebastian Mayer 晕倒了,导致当时领先的剑桥被牛津超过。事后确诊是哮喘病发,但这是个经历过漫长专业训练,一度处在世界顶尖水平并没有受哮喘影响的选手。可见 Boatrace 给运动员的身体负担多么大。

  这里谈到大学赛艇的竞技实力,很多人会说,和中美各顶级名校的比赛,牛剑也经常输啊。这里面原因有很多:首先要明确的是,所有赛艇强校的校队,都是一流专业或类专业运动员打乱组成,在这一层面上牛剑并无明确优势,谁输谁赢都正常。其次,牛剑校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赢得 Boatrace,所以并不针对性训练例如奥运会标准的比赛项目,而且在每年 4-9 月并没有成型的 Blue Boat 人员组成,夏季各种比赛经常就是随便拉几个人就去了。而赛艇世界里除了 The Boatrace, 大部分的赛季高潮都是在夏季,大部分专业选手训练也是以夏季为出状态的点。

  其他答案里很多人提到,近期交大在一个也有牛剑参加的比赛中获得了冠军。这种新闻我是这样看的:首先类似的比赛很多,比赛项目,赛制,参赛资格都没有统一规定,因为世界上并没有“名校赛艇协会”这样一个组织。如上所说,牛剑参加这种比赛毫无优势。其实要是牛剑之一得了冠军我才觉得奇怪。毕竟其他名校,尤其是中国名校的校队大家都懂的,最差是体育特长生,再凶一点整支国家青年队给个学籍。

  这种行为本身只要不违反规则,我觉得无可厚非。但牛剑二校还是尽量以纯学生运动员参赛。这里说的学生运动员,指的是招生和考试完全和同专业非赛艇选手待遇一样。近年来为了收更多前专业选手,也设置了一些类似于 Water Management 之类的低要求专业算是开了点口子,但这也引起了很多争议甚至学校内部的异议。但两校的 Blue Boat 中一般还是会有一半人是真正的普通本科生(除非英国王子不然招生没有优待),不乏一些学理工科专业的学生。这些专业例如剑桥的 Math, NatSci 和 Engineering,基本是全英国课业压力最大的专业了,对这些每周要训练 30 小时以上的学生运动员更是如此。

  当然这种追求纯粹学生体育的思路,倒不一定是牛剑二校本身多高风亮节。前面说到,这两校赛艇 Blue Boat,甚至其他各项目的校队,存在的主要意义就是击败对方的校队,获得逼王之王的称号。逼王之王自然不是简单的花钱招一队职业选手来赢得比赛就能得到的,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干净。如果在正当性上留下了口实,赢了却不能自在的在对方面前装逼,那简直比输了还难受。

  在这样的前提下,输给除了彼此外的别的学校,牛剑都不是特别在乎,自然就没有针对性的措施。何况这事如果纯是争胜,那大家都拉国家队,把名校赛艇会搞成奥运会决赛,那还有什么意义?所以竞技水平这事,牛剑只能说是一流中的两个而已。那既然竞技实力并不明显碾压其他名校,为什么这么笃定的说牛剑二校是世界前二呢?

  因为群众基础。

  这两校的本科生,约有 25% 以上参加过赛艇运动。“参加”的定义是,每周训练 4 次,训练内容包括 6 点起床下水训练,或者针对性的力量训练,或者划船机上强度大到让人想吐的体适能训练。不论水平,不论男女。持续时间少则两个月,多则整个大学生涯。

  两校各 30 个左右学院,每个学院的赛艇俱乐部活跃选手 20-200 人不等,每个学院都有独立船房,划船机房,力量房。每队人都有自己的艇,负责组织和指导的高年级学员,水平高的队配专业教练专业赛艇。学期中各种比赛不断。最难凑的八人艇,两校随时能各拉出 100 队男子,50 队女子,都带着自己专用的艇出来。

  强调一下,这都是纯业余的学生。运动没有加分,不影响评优秀学生干部,更没有经济奖励,学业压力毫无打折的普通学生。

  这还不算还有男女各几十号顶级运动员在 BlueBoat 选拔集训里,并不参加日常的学校内部比赛。

  所以说到校际比赛牛剑经常输给例如哈佛耶鲁北大清华,我有时候会说,如果比赛是每校各出个 30 条船逐个单挑,前面几条可能还有输有赢,后面就是牛剑欺负其他人了。赛艇这么小众又贵的运动,并没有第三所学校能够这么广泛又高水平的开展。

  赛艇项目能发展至今,成为一个稳定的奥运会大项,跟这两所大学 200 年来的推广有很大干系。但牛剑这样各 5 万来学生的顶级综合性大学,这么大的投入发展某一项小众运动,在我看来是不可复制的。这一对宿命中永恒的对手,为了能在互喷时有干货压倒对方,搞出这么大一摊事业来,价值早已超过了当初幼稚的初衷。

  若想了解牛剑学生赛艇校队的生活状态,必看的神书当然是 Blood over water. 对赛艇运动本身没兴趣,当个故事看也是可读性很强的。一对兄弟(其实最后变成了两对),分别代表牛剑两校,赛出了历史上最激烈最戏剧的一场比赛,迟早要拍成电影的。

  2016 年的 Boatrace 还有不到两周了,有兴趣了解的可以观看。最近几年央视已经开始直播了。